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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洋:在东洋收购中国陶瓷
作者:记者 华亭    文章来源:《世界博览》第24期 栏目 文化 收藏    点击数:613    更新时间:2012-12-27    

 

 

栏目: 文化 收藏

肩题:“收藏家是个苦行僧”

标题:汪洋:在东洋收购中国陶瓷

导语:汪洋先生用几十年心血来培养感情,以魅力渗透入日本的家族,成为在日本贵族圈子里知名的中国收藏家,也为中国收回了许多失散的文物

 

 

“文博这个东西,你深入进去了,你学好了,就掉进去了,”坐在明式圈椅上,汪洋先生说起自己与文博的渊源,是因爱成癖,一生牵绊。

 

民国旧履

与文博的结缘还得从祖上说起。

先生的姥爷是国民政府的高官,老东北大学毕业的,和梁思成是同班同学。解放后调到北京,先生跟着姥爷一起生活。从6岁起跟着姥爷看字画,耳闻目染,就爱上了。

“爱了一生。一生就追求宋元,宋画是中国绘画史的一个巅峰。”从字画始,又同步学了陶瓷。虽然陶瓷是“匠”的东西,但也非常素雅、含蓄,非常美。然而先生连陶瓷也不爱明清的,总觉得浮夸,“闹得慌,不像宋代的能让人静下来。”

虽是生在新中国、长在红旗下,然而因为文博的渊源,先生却得了民国的真传。他跟民国过来的大古董商徐振博、肖书浓成为了忘年交,从他们那里看到了许多的好东西。

    书画鉴定的三大名家谢稚柳、启功还有徐邦达,时人多以‘艺术鉴定’目谢,以‘学术鉴定’目启,以‘技术鉴定’目徐。”汪先生虽然是晚辈,却得与各位前辈交接,往来匪浅。

先生回忆起当年与徐邦达天天“幽会”,夫人都看不下去了,开玩笑说:“我把先生卖给你了,你给领走吧。”先生称他为鬼才,这是看出了他的悟性。

谢稚柳给汪洋先生题过斋堂的匾额,寓意家庭和睦,夫唱妇随。

上世纪80年代末,汪洋先生和启功一起坐火车去天津。先生记得还很清楚,票价是2.9元人民币。他们一起去看翁家的东西。天津翁家,也就是翁同龢的后代,是天津八大家之一。天津的所谓八大家,都是民国过来的大家族,也是富人圈子。这些人家收藏的好东西,先生全都涉猎过。他从翁家买了许多东西。还有从同仁堂岳家买了许多东西,把精品都买走了。

2003年前,汪先生几乎没卖过一分钱的东西。都是在收藏,在鉴赏,自己玩儿。“好这个东西,爱这个东西。所以才能钻。真是有时候抱着一个东西就天天睡觉。光买瓷片的钱就不是说几十万。”

所以,先生老没钱。

    “收藏家老没钱。永远缺钱,但是见了东西就爱,就走不动”,汪先生说,“收藏家是个苦行僧。”

    2003年起,首都博物馆开始向汪先生收购文物。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赵孟頫的《妙法莲华经》,作为首博的常设展品已经展出两三年了。此外还有成化罗汉,北宋钧窑五瓣折檐盘,都是非常稀有的文物,全世界独此一件的。

明代阿拉台贴金错金头盔是国家一级文物,当时光做保险就是1500万英镑。先生半捐半卖,给了国家。这四年里,首博从汪先生那里收购文物,一共给了两个亿,“如果我的东西拿到市场上,一件东西就能卖两个亿”,先生说,“但钱是身外之物,没必要把钱看得很重。”

这位傲物之人,自称不是谈如何爱国,而是希望他的宝贝能嫁个好人家。要给真正热爱,能守得住的。“希望我的好东西能给个明白人儿,有些东西并不是钱的事儿。”

先生一生收藏东西特别注重稀有性,注重品位。“宋越窑秋色瓷壶我一人就有四把,浙江文博的人来说,我们全浙江省的加起来都没有先生你的好。”

2011年香港文博会上,汪先生展出了收藏的北宋珍珠塔式罐的瓷器。当时大陆的演艺界人士和专家看了都非常喜欢,有人出价700万港币。回京后,有古玩的老板引介了京城著名收藏界人士来看汪先生的藏品。那人出了门就说:“北京还有这种人啊,看了他的收藏,别人还怎么玩儿啊。”

《论语》言,六十而耳顺。先生今年63岁,他说自己是高处不胜寒。“你的认知程度上去了,独上高楼。凭心说,不是说今天的专家不好,我倒更尊重前一代的,民国刚过,启功那一代,更早的更好。”

先生说现在的文博专业和领域分得太细,导致的问题是知识不够全面,学得好的能精通一个窑口就算不错了。“学文博关键是要看过大量实物。为什么可以说溥仪就是鉴赏家,因为他看过太多东西了。现在好多专家都没见过这东西,张口就是,这假的!当然,这里面有利益的需求。太不负责任了!”

“现在市场上重要的东西,太多的都是经过我的手,我太明白什么是好东西了。”然而先生个性狷介,太过较真,他说自己老不能融入主流。“人说,汪大哥你这个不懂得团队精神!你影响人家升迁了吧。没办法,不招人喜欢就在这儿。”

与收藏界通行所讲的鉴定不同,先生推崇赏鉴。只有在观赏了文物的美,它的线条,釉色,会观赏,懂得一个画家、书法家不同时期的风格,对待文物就不是那么死板的鉴定,更多的是一种感觉。

先生看来,鉴和赏不是一个概念,你首先要会赏,然后才能鉴。“鉴就是要看过大量真品,好东西。没有30年根本不行。10年入门,10年修炼,30年能说真有一点定力,能看透了,能看出来真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现在学个三年五载就成专家了。”

 

收之扶桑

历史上中国陶瓷对日本的影响是深入广泛的。中国古陶瓷在日本被用做食器、饮器、容器、装饰器、装饰器、崇拜器、礼器、艺术收藏品等。上得天皇亲睐,下受臣民喜爱。日本史籍《仁和寺御室物实录》中说:“青瓷多盛天子御食,是大臣朝夕之器。”

日本大的收藏家族对于中国的陶瓷相当热爱,研究很深。日本千叶县议员、实业家林武郎出身于文物世家,因为对于中国陶瓷共同的热爱,与先生成为了莫逆之交。

林武郎敬佩先生对于陶瓷与文物的认知程度,觉得他眼睛特别好,就找他当代理,让他去看东西。通过林武郎,先生看到好的东西,只要经济条件允许,也会想办法收藏。

先生在日本二十多年,有时候为了一件东西,在日本一待半年。有些东西林武郎舍不得割爱,就得软磨硬泡。同样是傲物之人,林武郎视汪先生为知己,也把他看作是自己藏品的保护人。林武郎曾说,“(那些宝贝)汪桑你去保护啦,儿女没有用啦。”

1960年,日本在高岛屋百货举办中国百瓷展。日本大的收藏家族的藏品轻易不拿出来,当时,小山富士夫、三上次男等日本著名宋瓷专家挨家挨户去做工作,也只有六家拿了东西出来。

在日本,各大收藏家族鉴赏文物,只在内部互相流通。好多收藏家去日本买不到东西,不是因为没有钱,而是没有办法渗透进家族里去。正如同日本的一些场合是不对公众开放的,如一些茶道、香道,还有高级的歌舞伎演出,花多少钱也是买不到票,看不到演出的。

日本各大收藏家族定期举办“日本贵族交易沙龙”。与一般的拍卖会不同,这样的沙龙仅面向家族内部开放。即使再有财力,如果不属于某个家族,也无法参加。

在交易沙龙上,收藏家把东西展出,让大家鉴赏。如果有意购入的话,就往里塞纸条。有人出1亿日元,有人出2亿,但是都只知道自己出的价,不知道别人的。

要想打入日本的贵族沙龙,除了要有雄厚的财力,还要有对文物的鉴赏力,缺一不可。先生能够在日本这个圈子里买到东西,不仅要具备独到的见解,在每一件陶瓷上倾注的财力也是胜过日本的各大家族的。

“在日本买东西,首先是在做人。在日本的穿着、礼仪、做派需要符合家族的规范,如果出入场合不懂规矩,日本人不会接纳你。”先生用几十年心血来培养感情,以魅力渗透入日本的家族,成为在日本贵族圈子里知名的中国收藏家,也为中国收回了许多失散的文物。

二十世纪初年,美国将庚子赔款用为留美学习基金,而日本则把一大笔钱放在盐业银行,用于收购文物。“当时收走的好东西太多了,都在日本的一些大资本家收藏。他们有自己的博物馆。日本的私人博物馆,经营不好或者需要钱的时候就会卖东西。”

“日本所有的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都经眼过,都在我脑子里。一生中走了全世界59个重要的博物馆,所有的东西都烂熟于胸,你提一件东西,我马上能告诉你在哪个博物馆。” 

先生见过那么多日本所藏的文物,他说看到最好的东西就是斋藤财三家(日本著名的中国文物收藏家族)收藏的北宋三大家范宽的画。1980年启功去日本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幅画,非常震惊,但当时没有能力购买。先生通过林武郎去跟斋藤家谈,谈了很久,费了太多心血。

这幅作品后来以8亿日元(约合人民币6000万)购回。此画在《宣和画谱》有著录,名为《山阴消寺图》,暨《深山香馆图》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一张《雪山消寺》,是美术史的标杆,跟此画是姐妹篇,一个描绘的是远景,一个是近景。

同样失而复得的还有一具琮式瓶。上世纪80年代由大古董商肖书浓经过手,被日本人买走。后来经过20年走访,又被汪先生从日本买回来。这具琮式瓶高23公分,是全世界现存最大的尺寸。

另一件令汪先生念兹在兹的文物是圆明园银锭枕。这件文物的价值属于“一件东西能够办一个展览”,文物单位的领导批示“特事特办”,表示钱不是问题,希望汪先生能够把东西留在中国。

这次,汪先生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收藏拿出来办展览,是想提高人们对陶瓷的认知,“也是让人看看,中国有人,不是没人真懂什么是真正好的东西,国内有收藏家,有明白人。”汪先生是一位骄傲的收藏家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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